天 界 獄 Heaven tollbooth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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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創作/報紙]《謝師宴》(刊於2013/6/25中華副刊)

  
  他手中刀叉切過盤中物,沒有控制好的力道,讓瓷盤刮出一道刺耳聲響,還好大家焦點不在他。默默嚥下一口肉,喉舌初步感覺乾澀。他試圖回想這道菜品名,西柚橘醬抹鴨胸?還是米稻鴨填栗泥?
 
  
不過是十幾分鐘前的記憶,菜單上繁複餐名已渾入他記憶角落。這些相處四年,日後未必會再見面的學生,他又會記得幾個人、又有幾人會記得他呢?
  
  
他將那鴨肉吞嚼,食道及胃部的翻攪在抗議:『精神壓力太大!』
 
  
那一群光鮮亮麗的學生,從這一桌換過那一桌笑鬧聲此起彼落,閃光燈交錯刺目,他們忽地想起他的存在似的,簇擁他一起拍下一張張照片,如同他們與桌上每一道菜的合照,他也不過就是另一個可以上傳網路的主題──他原以為這酬謝他教導為名的宴會,他應該有比『被打卡』更重要的存在意義?
 
  
他期待能說些教誨他們前程的話語,或者能聽聞他們具體知識收穫的感謝。但是,為了這瑰麗宴會,這群還像娃娃的學生,只是個個穿起西裝筆挺、婆娑紡裙。他佇立其間,突然有感流離失所。
 
  
一頓所費不資的餐宴,酬謝一場授業交逢。但他究竟成功教授多少專業知識、吸收多少人生道理?儘管他是有心的,隱隱的失落感讓他訕笑承擔不起。
 
  
宴席當下氣氛歡愉,如同食物盛盤時的美麗。但他吃不出主廚想藉佳餚傳達的美味,也漸漸不能理解現在孩子們,重視片刻熱鬧及風華裝扮的想法。
 
  
他再次凝望盤中餐饌,閤眼,又晃過一年同樣光景。年復年,在越來越時尚的餐廳氣氛中,他感覺盤中那肉塊,似乎怎麼吃都吃不完。望著那一張張開懷的年輕笑顏,他的價值觀比照當今社會恐是陳腐了,絕非一聲『嘆』能表達……

  
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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