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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創作/報紙]《就業》(刊於2013/3/27中華日報副刊)

 
  『就業博覽會,新橋樑新希望!』
 
赭紅旗幟一字排開,廉價帆布在清晨微風輕揚。這兩句書寫內容,以電腦輸出新細明體字體放大到B5尺寸,隨意用白色膠膜黏貼,姑且就算有些自以為是的宣傳效果。
 
『再耗一會吧…』她心想,齒列磨合聲搭上石英錶轉動軌跡,心音混在掉落的早餐燒餅屑,滲成一團。
 
不為填饑或用餐習慣使然,如今的進食更主要為磨耗時間──她再低頭咬下一口燒餅,醬料塗抹極富彈性的麵皮,引發咽喉自然產生的連鎖渴望,對她不甚整齊的門牙卻是項小奮戰。
 
  她也不是沒考慮過牙醫整牙,但幾次拖延直到青春期流逝,如今有些年紀再做調整,旁人目光值得尷尬顧慮,荷包更得評估損失。反正這一口爛牙說不美觀不方便,但也沒真正影響她的飲食攝取,就也擱置不管了。
 
  等會要有人來詢問相關找工作的事宜,她可會不吝嗇秀秀她的歪牙。畢竟,她難得不是忐忑不安的求職者,座位角色的異位,讓她興奮卻又有更多茫然。
 
  『就業博覽會』,簡單官方說法就是政府、學校或民間善心機構等,針對社會低迷的失業潮,廣泛召集徵才廠商舉行的活動。從在校期間到畢業數年,此類型活動她以求職者身份參加不下十數回,真有效用嗎?不可置否。
 
僧多粥少的窘局,比起網路投遞後如沉大海的履歷。徵才活動回歸原始方式,讓面試者親手遞交白紙黑字,片刻實際的面對面接觸、對談,似乎也提升了求職者的內心希望。
 
  今天,她也將扮演給人短暫希望的面試者。只是這角色立場,頂著三吋無牌高根鞋立足於謊言,像踩在薄裂玻璃,一張白色假面具戴的心虛──她其實不是這間公司真的員工,這間公司也不是真想要應募職員。
 
一早她先去『公司』領取講稿文宣,預備只要有人來他們攤位面試,裝模作樣一陣問答後,她再針對求職者履歷的空缺電腦才能,推銷公司的課程。
 
  見縫插針,現有的電腦證照何其多,人心的惶恐不安又存在多少縫隙。她咬咬牙感受每顆牙齒都還安好的輕顫,稍作預演:「……在你學習『完整的』電腦技能同時,我們也會幫你推薦求職,既節省你的時間又有我們幫忙背書,更有保障哦!」
 
剛剛到會場時,她已先進場環視一圈。會場桌上立牌都已放妥『貿易公司、食品公司、機械企業社……』等等,狀似琳瑯滿目的選擇中,又有多少像他們的『假徵才真行銷』呢?

  她翻過自己預備要坐的桌前招牌,也是燙金字體熨在黑色卡片,漂亮書寫公司大名及『資訊公司』四字。
 
雖有許多精彩名目的公司,但活動場地借用小鄉鎮的國小禮堂,名為博覽會規模放眼望去卻可能不到五十攤。其中還要包含不知名健康器材,甚至有機蔬果雜七雜八攤子一堆。
 
挾帶公司勢力靠背,她的謊言,會比在『就業博覽會』擺設蔬果、地方特產亂入的攤位真心一些吧?或是他們直接敞開販售物品意圖,才算所謂真誠呢?
 
她看看時間,已該進入會場準備開始這場騙局。吞下最後一口燒餅,早餐店老闆沒有誠實將醬汁抹勻,麵團尾端口感乾硬,讓她的爛牙在早餐結尾還要一番激戰。
 
起身後高根鞋刮過磨石地的喀哩聲響,試想會因鞋款的高價低價有所差別嗎?她走至接近會場前一步路,有一只沒固定好的旗幟滑下幃竿,本想視而不見,還是下意識回頭拉了一把,順勢撫平帆布皺折,讓那個粗糙印成的「就業」二字更顯眼。

 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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