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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創作/雜誌]《為你送行》(刊於皇冠雜誌704期)

  
  酷暑之日,每一寸空氣彷彿經過鐵板蒸熟。
 
  徐明憲佇立在馬路十字口,看著四方人潮每隔六十秒進行一輪交替。人與人間,只有片刻的擦肩而過,下一回再要相逢也未必認得彼此。
 
  雖然有些貪玩好奇的孩子,在等紅綠燈之餘,見到明憲的奇異姿態,紛紛拿起手機拍攝記錄。但當他去除這一臉妝扮後,他們還會再認得他嗎?
 
  藝妓般的粉底,抹上一層層白色濃膏,由皮膚開始化為模糊,最後讓他所有的五官只剩存在意義,而不具辨識價值。斑斕的眼影唇彩,加深了輪廓的效果,但也變的距離自己本貌更遙遠。
 
  他一個大男人畫著鮮豔怪奇的濃妝,配上一身筆挺正式的黑西裝,有種說不出的詭異感,也難怪有些路人會以為他這是裝置藝術的一環。
 
  但這不是什麼閒適優雅的藝術表現,是他的生活、他的工作證明,甚至是每個人生命到盡頭時,都會有的體驗。
 
  他的工作就是化妝,只是不像電視上的美容教主、妝扮達人,以各式樣夢幻彷彿灌有魔法的化妝品,讓女生們得到新生機會的美妝教學。他的化妝只針對個體處理,一樣可以讓人們獲得重生。只是這個生機,是給予被留下的人們,一種追憶與夢幻的假象。
 
  有人稱他們為大體師傅,好聽一點說是禮儀師,自從日本那部關於他們職業的電影連連獲獎出名後,也有人叫他們送行者,等等諸多種稱呼。
 
  接觸及清洗屍體、為那冰冷肌膚描繪出死者生前模樣,這些都為一般人所忌諱。但克服最初的心理障礙後,對入行數年的明憲來說已不算難事。死人是無語的,真正麻煩反而是面對那些家屬層出不窮的意見。
 
  子女說畫濃妝不夠莊重,同輩親友又要求能畫的年輕些,淡妝被棄嫌死氣沉沉等等。濃淡尺度沒有個界線標準,因為每人心裡都有一套不同的回憶模樣。
 
  往昔與這些難搞家屬接觸溝通,如何的攻擊性言語,他都能平心靜氣回應。但今天,不過家屬的一句話,卻難得讓明憲動了氣。
 
  『那樣是不自然的!你真的還記得媽生前的模樣嗎!』
 
  在明憲工作的殯儀館內,一個女子朝他咆哮,雖然是問句卻充滿憤怒的挑釁意味。
 
  女子據說是他的姐姐,但自從父母離婚後,多年不見明憲還真不能肯定她們的樣貌。
 
  突然接獲母親過世的消息,他的意外多於悲傷。又臨時從母親那方的家屬,指定他擔任送行者、為母親做最後的處理。明憲還一直不能肯定這些八百年不見的親戚是否有其他意圖,就給硬逼著站到檯前。
 
  與生死交隔的母親面對面,稀薄的回憶跑馬燈晃過,他曾經不只一次設想與母親再重逢時,要說的埋怨或想念話語,如今都已成為噤聲。
 
  檯上的屍體靜默陳列,她的周身與鐵床溫度一致冰寒,喪失生氣與彈性的肌膚,五官肢體皆僵硬似石。對於此人也許有一私熟悉感,但與其說是對母親的懷念,更多是與明憲每日工作的『對手們』,類同的氣息與神韻。
 
  所以他制式化為母親進行處理及妝繪,仔細清洗過的身體,濃淡適宜的妝彩,以他的職業經驗客觀檢查,這是在水準之上的表現。
 
  但姐姐卻質疑他沒有畫出母親生前的模樣,明明是聽慣的家屬稀疏平常埋怨,明憲卻無法克制的莫名憤怒。
 
  撇開一票囉嗦的陌生親戚,明憲在自己的休息室內,對鏡而坐,最後慣性拿起練習用的妝彩。往自己臉上一層層抹開,展繪接近死人妝的容顏。
 
  而後,他就頂著這一臉妝,離開殯儀館。站到馬路十字口,毫無遮蔽之處,讓自己充分體會這無情熱天與四方路人赤辣眼光。
 
    浸透全身的汗,也在臉龐涓滴,道道滑過那誇張的蒼白粉底,成為條紋狀的柵欄臉。眼影唇彩腮紅等嬌弱化妝品不耐熱,亦逐漸化開一片色彩斑斕的渾。
 
  如此怪誕的方式,反而讓他一點一滴尋回屬於人類的溫度、喚醒自己往昔工作時的平心靜氣。
 
  待得情緒穩定,緩步走回殯儀館,由炎熱返回極寒。他低頭卸下滑稽的妝,也再為母親重新畫了一套妝。
 
  不是當作工作對象,而是曾經生他養他的母親,這層認知附加在心坎上,反而讓明憲幾度顫抖到停手。最後畫好的妝,也無法以工作表現來精準評估。
 
  但這次的妝,讓姐姐哭了,也終於滿意了。因為,他們在彼此的眼淚中,看到相近的血緣,及回憶中那人的樣貌。

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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