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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創作/報紙]《誤點》(刊於2012/6/22中華日報副刊)


車站裡人潮魚貫往來,時針指到轉角固定時間點,平行交會的鐵軌,交錯不同車班。自強銀亮,莒光橘黃,再掠過一道電車藍,從月台角度望去,像侷限一格借景,演繹瞬息萬變的科技彩虹。
 
但坐佔月台椅的男人可完全沒心思欣賞,他所有念頭火燙集中在高懸的大圓時鐘,專注到連緊握椅墊的指關節都漸漸泛白。
 
「三分鐘啊……」
 
大熱天滲淌汗珠是人體自然反應,但男人的汗卻異樣微蒸一層寒氣。「兩分……」彷彿喃語可以讓分針轉速加快,男人捧住肚子,分秒對他來說都像跨越世紀漫長。
 
回憶時鐘倒轉數十分鐘前,喧囂車站入口處,一攤臭豆腐攤販停擺。他的視線,或該說他的味覺,強烈注意到這間小販。腐味與油香混著輕甜泡菜的結合,形成矛盾特色搔人嗅覺,對於愛好者是最難抗拒的誘惑。提早到站不趕時間的他,剛好大快朵頤一番。
 
        熱油酥炸的脆皮,提供咀嚼的口腔愉悅;豆類發酵的特殊氣味,入口前搔弄鼻腔,入口後舌根亦是品嚐刺激。以享受吃食來打發等待時間,最是人間幸福事。
卻沒想到,這美好食品引起的後續效應,還真是『充分幫忙』他轉移注意力!
 
不乾淨的食物延喉管滑落,壞菌沉向胃底觸動體內防衛機制,終於開始拉扯一波波間歇性的疼。
 
火車即將在三分內靠站,這發作的時間好尷尬。趕快急衝車站廁所?但恐誤了班車;還是等上車再安心解決?等-不等?時間唯妙。
 
 「二分……一分……」眼巴巴盯著時鐘指針終於將要指向約定位置,男子總算露出欣慰神情,張望鐵道另一頭,滿心期待火車出現。
 
卻見圓盤時鐘旁的電子數字鐘,竟然忤逆時間直線進行原則,開始重新記數──「火車誤點,該班列車原定到站時間三分後入站……」
 
「三分!」相同難題再次轟然而來!
 
剎那間,四周車聲、人聲似乎沒了聲響,只聽腹內澎湃,即將潰堤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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